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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DH】《无光》
[Ⅰ]
再也没有光的存在了。他自己对自己这么说道,伴随着嘲讽的笑容。
[Ⅱ]
从昏暗的沉眠中睁开眼睛,发现外界仍旧是一片黑暗。永夜。手背上传来隐隐的阳光烧灼感,温暖的光亮。他睁着眼沉默了一会,缓慢的合上了眉睫。
已经看不见了。无论日夜无论梦醒。既然如此,那么要这双眼睛还有什么必要呢。他将手掌伏上右眼,依旧温热的触感。
看不见了。
[Ⅲ]
豪华轿车仓促的在医院门前急刹车,不等部下拉开门的黑手党首领自行动手,步伐匆忙的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有节奏的响声。金发的青年暴躁的扯开领带,拽起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的衣领。目光凌厉,音调沉稳。
“他在哪里。”
一旁确认过的罗马尼奥跑过来,在他BOSS耳边低语两句,而后者一把松开无辜人等的领口,站到了最近的电梯门前。他望着依旧高高在上的楼层数,咂着嘴不耐烦的反复按控制钮。最后实在是失去耐心,领头朝边上的楼梯进发。发际略有上褪的中年人吃力的跟随在后,一边推测自己是多久以来才再次见到首领这幅模样。结果寥寥可数。青年火急火燎的到达预定的楼层,在一队人马的尾随下长驱直入。他随便拦住个路过的医生模样的人,开口就问。
“在哪个病房,云雀恭弥。”
对方被他们的气势吓了一跳,小心翼翼的报出房间号码后,又朝着立即奔赴而去的地下组织成员加上了句补充。“那个,你们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…?云雀先生他……”
听见他的声音,金发男子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表情焦躁而严肃,足以威慑所有人。
“你说,他怎么了?”
“……他,他也许不太接受的了,你们最好,呃,最好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下比较好……”
迪诺紧紧下颚的线条。“什么东西接受不了。”
“啊?”那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。“你们还不知道吗?没去问他的主治医生么?”说着自顾自的叹口气。“说来也可惜,还没成年呢……”
“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——”
“那个孩子伤的太重,不得不采取了最坏的措施。他以后,怕是再也看不见了。”
再也看不见了。
[Ⅳ]
按下暂停按钮，画面也随之停滞在某一格上。如果不再按下播放键的话，那么就会一直停止在那里。
而现在，属于他的播放按钮坏掉了。
[Ⅴ]
门外响起谨慎的叩门声,他饶有兴趣的听着它响起第三次,才懒洋洋的应了一句。
“门又没锁。”
迪诺推开门。黑发少年卧在床上，闭了双眼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“……知道我是谁？”
“你这白痴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。”过期的玩笑，“哪怕看不见。”
接着双方都沉默良久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…你道歉个什么劲。”有些疑惑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……我还能看得见一切，但是你却不行……”他上前去握云雀的手，“这样想着，就感觉很抱歉。”
少年半晌才答他。“那你要如何？学偶像剧主角开车自杀，然后捐献眼角膜给我？”嘲讽的笑笑，“得了，别犯傻气了。”
迪诺把头埋在臂弯里，语句沉闷的透过几层障壁。
“……如果你想的话，我会这么做的。”
云雀愣了愣，侧过脸看他。尽管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分辨出任何图像，但是从迪诺的角度来看，少年黑曜石的眸子仿佛直视着他的眼睛，穿透瞳孔与层层神经，笔直的到达了心脏的最深处。
“假如你那么做的话，”他的语气忽的严厉起来。“我不会原谅你的。这可不是开玩笑。”
金发青年沧然一笑。
“那么恭弥，我也没有开玩笑……你知道的。”
[Ⅵ]
罗马尼奥第一次发现他敬爱的首领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情商笨蛋。
“对不起BOSS，但是这个命令我不能接受。”
“……果然如我料想。”迪诺倚在窗沿，盘着双臂看向不知道哪个方向。
“不仅仅是我，每一个家族成员都不会这么做。”中年男子压抑着怒气，“BOSS，这种不爱惜自己的举动，我们断然不会让您去冒险。”
“……我又没说要两只眼睛都捐。”
“两只眼睛都不能捐。云雀大人也这么说过吧？您要是这么做的话，他也一定会生气的——”
“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，罗马尼奥。”金发男子转过深蓝如同海洋的瞳朝向他，哀伤的笑。
“因为我的心情跟你一样。”
[Ⅶ]
第一次见面时，是被派去和这地区暴君和学校统治者沟通的不幸辅导者。迪诺推开招待室的门，心里猜测这不良少年到底是何等货色，心里没有不安只有期待。他推开门想打声招呼，不想对方更早的发觉到了他的入侵，毫不惊讶的回过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
其实那一刻，还是有被吓到的吧。
云雀恭弥有一双很美的眼睛。瞳色就像没有星辰的深夜，在细长的眉睫下一片邃然。
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，所以还有无数契机和转折——
[Ⅷ]
少年站在天台之上，面迎凛冽的风，将他披着的校服吹的膨胀开来，乱了的黑发挡在眼前。他纹丝不动，好似一座雕像。
“从医院里偷跑出来可不是你的作风。”背后有声音道。而云雀没有回头。
“再呆在那里也没有意义了。”无意的停顿一下。“反正眼睛也没办法治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身后的人沉默良久。
“你还能看见这个世界的。我保证。”
“你这是从哪来的坚实信心，”男生嘲笑地牵开嘴角。 “连我都放弃了这种想法。”
迪诺踱近两步，环住少年瘦削的身体。“我保证过的事情……不会有假。”
出其意料的是，云雀并没有试图摆脱他，只是依旧站在那里，凝望着无法看到的阴云密布的天空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他说。
[Ⅸ]
他再次躺在术后的病床上，手指停在层层纱布包裹的右眼上，触到的表面并不光滑。远处的院子里有小女孩稚嫩的歌声，和着不明鸟雀的鸣叫。也算是舒心的早晨。
这些日子出乎云雀的意料，金发白痴并没有来过一次。他本以为知晓自己得到移植机会时，那人会高兴的比他更甚且终日守在此处……他知道那个笨蛋会。
然而迪诺没有。无论如何，这对云雀恭弥来说，都不是什么好征兆。
这是他所承认的。而他不愿意承认却也切实存在的是什么。
失望，不平，委屈，气愤。
当层层的纱布能够拆去的日子终于到来——
少年半倚在病床上，咬住嘴唇思索良久，接着慢吞吞的在手机上键入出几个数字，然后重新按着光标删除。反复几次后他还是按下了通话键，对面旋即传来嘟嘟的通信音。
之后他听见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的回答。
“……喂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云雀挑挑眉，将手臂环在胸前。
“……对不起，最近没办法去看你……其实我——”
“不要找借口了，你也没有非要来看我的必要不是吗。”……口是心非。男生想着，却没说出来。
“……恭弥。”
“我接受了视网膜移植，右眼的。今天拆纱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哦？”
“恭弥你，高兴……吗。”
“嗯？”不经意的颦起眉毛，“起码还能看见东西，有什么不好。”
“……哈，太好了。”对方遥远的笑了一声。
云雀感觉到什么不对劲。
“……你在哪里。”
“……怎么？”
“告诉我你在哪。”他跳下床，草草的套上鞋子。而迪诺沉默着没答他。
“说话！！告诉我你在哪！！！”说着他推开房门，站在走道里张望一番后径直拐向右侧的房门。急躁不安的情绪蔓延开来，让他忘记了冷静。
他有点晕眩，眯着眼朝着门上的名牌确认一番，然后毫不留情地踹开大门。力道太大，扬起一小阵浮尘。
金发男子坐在病床上，手中还握着没打完的电话，脸上是惊诧而复杂的神色。身边的中年人扶起额头，少年眉头皱得像是泛滥的波涛，而他也只好尴尬的笑了几声。
“……被发现了呀。”
现在该说什么。该问候该生气该质问还是该奇怪。而云雀残余的眼神只聚焦到一个地方。一个地方。
迪诺的右眼。
它被多孔的医疗眼罩所替代。在那下面。他的眼睛。
云雀恭弥绝望地闭上那只原先处于彼处的眼。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，或者什么都不能说。
[Ⅹ]
“不会感谢你的。”暴君沉着脸。
“压根就没想。”带着被揍过的痕迹，青年笑得灿烂无比。
“我恨你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这是违法行为。”
“黑手党的成功之处在于敢于挑战法律，而我是黑手党首领。”得意洋洋的耸耸肩。
“我会恨你一辈子。”
“……忘恩负义！！”大型犬类咬着粉红丝绸小手绢流泪。
“让我背上这种负担，很开心？”然而暴君没有笑。他很坚强。即使你叼着宅男内裤哭泣他都保持着冷静的立场，嗯，大概。
“怎么会……我这是为你好！”来了来了，监护人模式。罗马尼奥这么想着，把手绢扯出BOSS的嘴边。
“为我好……？”行凶者冷笑。
“……当然。”迪诺稍稍无奈的勾起嘴角。“这样一来不是就能看见了吗。你看得见，我也能，没什么损失啦。”
“……别想用歪理说服我。你没了一只右眼，什么叫没损失。”
“……呵。”迪诺缓了神色。“……没关系。我不是说过了吗，即使是两只眼睛，只要你想要……”他走上前来，抚过云雀的右眼。那里有一片深邃的海洋，是他的，也是这少年的。
“我愿为你奋不顾身。不要说一只眼睛了，将我的生命献与你，我也不会有一丝后悔……”说着高大的青年拥他入怀，低头蹭上云雀的肩。
“我爱你，恭弥。”
云雀恭弥没有开口，眼神不知是朝哪个方向。然后他感觉到，即使闭上眼，光明也不会结束。于是黑发少年缓慢的伸出手臂，攀住对方的脊背。
光是存在的，就在这里。他阖上眼，疲倦的想。
Fin. |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