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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干系。
夏目贵志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时,睁开眼睛看到的全部景象便是朝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。对此他毫不犹豫的报以一记右钩拳,变回招财猫的妖怪呻吟着,不甚清醒地翻身睡去。少年皱着眉将它拎起来,果不其然的一股酒气。
真是……到底哪家缺良心的酒馆,连这种猫也敢招待。压抑下怒气的他将斑扔到枕头边,再次栽倒在被褥里。窗外是月黑风高的夜晚,蝉声低低的盘旋在漫天的星辰,某家饲的犬突然叫个不停。
躁动而安静的夏夜。
他看得见妖怪。这句话是陈述句,然而表述的内容并不能用的平板声调。因为这非但不是什么好事,还往往给他招来各种麻烦。这一点夏目贵志虽然已经听天由命,却仍旧有些愤懑不平。
“而且自从认识你以后,麻烦就更多了。”
而被评价的对象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竖起浑身的毛来,蜷在窗台上冲着饲主吼叫。
“你说什么!忘恩负义的夏目!!明明带来那么多麻烦的都是你喵!!!居然赖在我头上,可恶……要不是因为友人帐——”
“要不是因为友人帐,你早就把我吃了。难道不是吗?”扣着校服衬衫的少年接过它的话,拉平领口的褶皱。“好了猫咪老师,我出门了。”
“一路走好,”被唤作老师的招财猫惬意的打了个哈欠。“祝你快点被麻烦的家伙吃掉,越快越好～”
“还真是恶毒的祝福。”夏目笑笑,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,便转头道。“说来,今天晚上有烟火大会来着。猫咪老师你想去吗?”
“让我考虑一下……有章鱼烧喵?”
“……你的人生意义就是章鱼烧啊?”
“才不是!是馒头哦馒头!”斑用那张滑稽的脸笑的没心没肺。而浅发少年此刻已经没有了打它的勇气。
“我真该早点把你送去流浪动物收容所的。太失策了。”
假如可以改变这一切。
如果看不见妖怪,只是平凡普通的人,没有神秘祖母也没有她留下来的危险物品,夏目贵志相信,自己应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不会有每日缠扰而来的寻名妖怪,不会有每夜混沌的年少梦境,不会有那么多孤独的痛苦的寂寞的记忆。
那么也没有现在的自己。
虽然不知为何,但夏目觉得现在的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生活。即使当初他是如何泪流满面的痛恨诅咒着这个世界,彼时的他活的那么辛苦那么艰难。
有一句很肉麻但却感同身受的话叫做,
“遇见你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最后你还不是跟过来了。”着深色和服的少年压低声音,伏在他肩上圆滚滚的猫状物用爪子挠挠耳后。
“有什么关系,还不是夏目你先邀请的吗。”
“我只是问你去不去,不要擅自误解。”夏目贵志瞥它一眼,“在人多的地方可别给我惹出乱子来。不准讲话,听见没?”
“异议!——不要用主人的方式命令我喵!!”猫咪老师奋起抗议!
“闭嘴!”看见擦肩的路人报以好奇的回眸,男生连忙掩饰过去:“等等……我的同学在那边,你要是多嘴一句就禁你三天足,不准吃章鱼烧!”猫咪老师抗议无效!
“——都说了谁才是主人啊!”猫咪老师再次抗议!!!……啊,被揍了。
“哟夏目!你也来啦!”应付着同学的招呼,夏目连忙把斑藏到背后:“……嗯。你们也来了啊。”
“好不容易一次玩的机会嘛!!我还等着去搭讪美少女呢!!——噢噢,夏目你看,那是3班的竹奈!嗷嗷,她穿和服也好可爱～!!”
“……”少年对似乎没见过异性的友人选择了无视。后者也没有在意,开口问道。
“不过,夏目你是一个人吗?没有带你们家那只猫来啊?”
“…………啊?”
“你不是常带着那只猫出来吗?那只长的很像球的,这样的——”他还想模仿一下,但男生明显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。夏目贵志用非常不好的脸色缓缓转过脸,看向身后,一如他所料。
不见了。
藤原夫妇是很好的人。同学们也是很好的人。田沼或者多轨,还有名取先生。
各种各样的妖怪,好心肠的坏心肠的,可爱的危险的。时雨,丙,海,以及猫咪老师。
有很多出其意料的事情发生。同样有妖怪,但是却不觉得讨厌。
用一种表情说——
“能够遇见你们,实在是太好不过了。”
“猫——咪——老——师——”
“猫——咪——老——师——这里有你喜欢的章鱼烧哦——”
“快点出来——你在哪里——”
少年撑着膝大口喘气,和服的袖口太大,空荡荡的垂在臂下。旁人大多侧目于他的狼狈,也对他清秀的样貌多看了两眼。有女生的窃窃私语。夏目贵志抬手抹了把汗,暗暗的在心里咒骂什么。可恶。根据一直以来的经验,斑应该就潜伏在某个小吃摊或啤酒店前,可这一路却完全寻不到那只球型的身影。
其实无论如何,都会回来的。就像每个半夜,带着一身酒气从窗口爬进来。偶尔控制不住,压在身上对自己张开嘴。他知道一定会这样。但是不安还是肆掠着内心,让他无法安静下来。少年咬紧嘴唇,掀开最近的烧烤店门帘。
“老——板——还要一杯——”
他僵住了。
“哟,这位小哥要点什么?”中年店主笑着擦把汗,“姑娘你可不能再喝了,你看你都喝了我几瓶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夏目贵志垂下视线,满脸黑线的盯着身下坐着的茶发少女。浅色和服上盛开了一树夜樱。修长的手指将酒杯催促般顿在桌旁,用明显是醉了的语气开口。
“没——关系,老板……可恶——啊,那个小子……把我当成…什么了啊——!!!家猫吗?我是家猫吗?”她好似在抱怨。“真是的——又爱惹麻烦,又是个软弱的白痴……总是跟我——惹麻烦——”
“完全都不懂得……怎么珍惜自己嘛——”
“哟,说男朋友吗?”老板笑笑。夏目小心翼翼的俯下身来,对着女生轻轻的开口。
“……是斑吗。”
少女转眸看他。
“你来干嘛啊混蛋——!!老板,找个人把他……把他架出去!”
“啊,你原来是这姑娘的男朋友啊?”老板无奈的说道,“都喝醉啦,把她带回去吧。偶尔也要对别人好一点嘛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夏目艰难的抉择一番,还是没有试图去和老板说明“这是我保镖”。他连拖带拽好不容易将撒野的斑架了出来,不过马上就被挣脱了。化成人类的斑毫不犹豫的朝相反的方向而去,少年只得跟在身后。
“……喂。”
“喂喂!!你等一下!!”
“……给你买章鱼烧。”
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“果然是这样才能哄啊。”他这么开了玩笑,但是对方未答。他犹豫一下,走近两步。
“……不会是为了打了你的事情生气吧?”
“……”斑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夏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个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大白痴!!!!!!”
“没见过你这种笨蛋!!!!混蛋小子!!!!!”
“是是是,你怎么说都好……不过老师,这么大声很丢脸啊……”夏目还是对路人的目光觉得没辙,想着这么看绝对像是情侣吵架吧。而对方突然逼近过来,有种倒下的错觉。
他瞬间张大了瞳。
而在前方的天空,突然的升起巨大的花朵。它流动着光华,似流星陨落般划过漫天的辰星。人群无不喝彩,在那缀满夜空的光焰间流连忘返。在他的眼前所看到的,是偎在怀里的女生发顶,以及远处天空上盛开的漫天烟火。
他缓缓的牵起嘴角,弧度恰当的缱绻笑容,融化在夏日逐渐攀升的温度里。
斑是,贪吃的多嘴的,圆滚滚的懒惰的,平日以猫咪形态示人,不称职的保镖。虽然有的时候很危险,但是有时却非常可靠。尽管遇见你以后麻烦没有变少,但是我却并不担心。
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。斑。
夏日最后的花火湮灭在少年的眸子里,在天空里碎开巨大的响声。
fin.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