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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i.]
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,那个人是个混蛋,这样想着的话,就忍不住想用鞋底抽他脸。不过,我依旧这样和他共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然后呢,我出了一点小交通事故。说是小,但是也挺严重的啦。听说我昏迷了很久,而且伤的很厉害。呃,虽然我不太清楚,但听别人说,好像那个白痴一直守在我身边,哈哈。后来我醒了过来,结果却失忆了,这一段我记得很清楚哪。当时什么人都不记得了,可能是大脑受了什么撞击……大概就是这样。但是呢,那个笨蛋还是坚持想让我恢复记忆,为此做了很多努力。然后,然后呢,在我恢复记忆的第二天,他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。
啊,对。消失了。房子易了主,手机换了号,好像是搬到了别的城市。但是并没有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,好似凭空消失一样。当时我非常非常非常——用多少非常也形容不出的——讨厌那个混蛋。现在也是这样。不过,还好有小小来治愈我的心。之后呢,我就和小小成功而快乐的生活到现在。不久前我和小小来到这个地方,为订婚的事情拜见她的家长。然后,叶雪戈不小心说漏了嘴嗯。他告诉我我当时其实欠下了一笔巨额医药费,所以我现在应该是巨债伏身。不过,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回事。准确的说,那个人告诉我,医药费的事情一点都不用担心,所以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。现在想想看,医院里包括医药费的事情一概都是他帮我解决的,所以应当是他,替我付了那么多钱。
可是他哪里有那么多钱呢。虽然说,好像他爸爸是黑帮的来着,不过那个人很早就和家里断绝关系了,家里应该只按期给他生活费用而已。那个蠢货看起来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,所以也不会去和家里借那么一大笔款项。他能弄到那么大一笔钱,我猜可能都是借的高利贷吧。也许就是因为借了高利贷,怕跟我们找上麻烦,所以就选择了逃跑吧,哈哈哈,大白痴哦。不过这样解释的话,一切的事情都能说的通了。
——可恶。要是真的是这样,我不久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了吗。让别人替自己背债,自己在那里逍遥快活。大爷我才不是这种人!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!受虐狂!大白痴!让我背负恶名良心不安的混蛋——!……不过,那家伙现在好像也过得不错嘛。不然怎么会放心的把联系方式给我。债都还完了么?真高效啊哈哈。他是靠什么赚来这么多钱的?刷盘子…不可能啊。哦对了,他现在好像在搞牛郎?也是,这样的话一定很赚钱吧,光是那些御姐们给的小费就够我等平民老百姓买辆豪华轿车啦。况且凭他那副脸还不错,再加上还是个基佬,肯定很受那些奇怪的有钱人欢迎。真是的,混的不错嘛,白担心一场。
啊。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。不用担心也不用愧疚,这样就好了啊。
可惜我做不到。
[h.]
“……你下手还真重。”幻斜靠在保健室的椅子上,捂着左脸含混不清的说。
“谁要你对我……做那种事情的啊变态!!!”依旧红着脸的风睚眦烦躁的嚷着。“手拿开!”
“唔……你就不能轻一点么!!”被消毒棉重重地拍到伤口上的幻终于有点恼怒了。“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被你打成脸部瘫痪!”
“……你还说!要是像你刚才那样下去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!”风睚眦恼火的打消掉脑海里重复的那幕场景,“要怪就怪你做那种变态事情!我当然要自我防卫你懂不懂!”
“……啊,生气了?”
“废言!!!”
“……需要安抚么?”说着将身子凑过来。
“——!!你干什么!离我远点!急急如谕令!妖孽死光光!!”
停在一半。“……你就那么抗拒我啊。”
“屁话!”
“……我好伤心。”
“干嘛露出这种表情!”风睚眦摆出嫌恶的表情盯着他,“我抗拒你关你什么事,至于吗。”
“当然至于。”幻把后背贴在椅子上,交叉了双臂。“想知道原因么?”
“不想。”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“啧……我不是说了我不想知道吗!!……等等,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‘因为我喜欢你’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幻饶有趣味地打量少年的表情:“怎么不回答?”
“……你刚才说了什么吗?我没听清楚,今天风好大哈哈。”
“……”银发的男生认真起来,从椅子上站起身,朝着风睚眦俯下脸。嘴唇偎在耳边,缱绻的气息拂过,细腻的微痒。
“那么,就让我再说清楚点好了。”
“我喜欢你,风睚眦。”
我喜欢你。风睚眦。
我喜欢你。
风睚眦。
[i.]
……其实也不是,真正意义上的不辞而别。
“……你在看什么?”
“唔?你说这个?”青年笑眯眯的晃了晃手上的杂志封面,“这个月的御姐SHOW,你还要半年才满十八岁所以不能看哦。”
“鬼说那个啊!”倚坐在病床上的少年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用来遮掩的杂志,在翻开的那一页,赫然的夹着一张广告宣传单。风睚眦皱着眉把它翻来覆去念了两遍,然后抬起眼睛来看着幻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,旅游宣传?”
“答对加分。”
“但是你要去这里干嘛?明显就只是普通的城市而已,实在是赚不到旅游收入才发广告单宣传吧。”尚未成年的风睚眦翻翻白眼,开始浏览杂志的内容。“噢噢!这个大姐姐不错,这个这个~”
“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动机。”他笑笑,“只是有人把它发给我,所以看两眼罢了。另外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吧,你还未满十八岁呢。”
“无所谓啦现在看十八禁杂志的都是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。”
“……不过也到时候了。”
“啊?”风睚眦嘴上问这,一边盯着书页不放。
“的确是……该走的时候了。”
他没看见对方的表情,只是泛泛的听着,直到幻一把拿走他手中的杂志。“喂你干什么啦!”
“你复健检查还没做完吧?”青年从背影向风睚眦挥挥手,“我回去收拾点东西,就这样了。”
风睚眦望着他拐过门口消失的衬衫衣襟,大叫着你可以走但御姐SHOW要留下来,结果被美好的护士小姐用一个爆栗子打回了床上。
这就是全部了。
……好像,没有说再见啊。
[j.]
不过也没有说再见的必要了。已经分道扬镳。
天各一方。
“就这样了。”
[k.]
“啊~好紧张~”
“行了,紧张什么。”端着饭菜走过来的麦小依笑笑,用戴着保暖手套的手揉揉趴在餐桌上的男生头顶。“订婚礼而已,又不是结婚什么的,不用紧张啦睚眦。”
被碰触过的发丝让他稍稍的愣了一下,不过马上被唤回了现实里。
“……不行,我还是紧张的不得了!!只要想到是明天,是明天……啊啊,受……啊不,小小你爸爸明天也要来参加吗?!?”
“嗯!不过爸爸既然已经答应了,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吧……?”
“…………是问号哦!!小小!!是问号哦!!!”风睚眦满头杂毛,气急败坏的围上围巾就要冲出去。“不行了,我出去散心!”
“诶?可是饭才做好啊?”
“啊?……待会来吃啦,小小你不用等我,吃完了就先走吧。”他三下五除二的套上鞋,将手伸向了门把。
“……那个,睚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,邀请了幻君过来吗?”
他转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……你们不是遇见了吗?没留通讯方式么?”
“……什么叫‘为什么’……”他拧开门把。“没有叫他来的理由吧。”他关上门,听见少女被留在背后的句子。远处的天空传来突兀的雷鸣,被白光划破的天空。
“……理由的话,不是很多吗。”
[l.]
“你很有趣,风睚眦。”
——宛如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长钉,深切的钉入了他的眼眸。
“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。”
——就像阳光下泛着微光的湖面。
“……睚眦?”
——颤动在微风中的花瓣。
“我喜欢你,风睚眦。”
——接着他转过身。
“就这样了。”
——没有说再见的必要了。
“……理由的话,不是很多吗。”
不是很多吗。
[m.]
他展开出捏的微湿的纸片,上面潦草的画着几个数字。风睚眦盯着他们站了一会,迟疑了一下,拿起了话筒,把那些数字,一个个的按了出来。
他觉得接触着键盘的手指分外无力,冰冷的金属键盘夺取了指尖仅存的温热。沉默着咬紧了下颚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不需要。不用找他。不要找他。不能找他。没必要。这种事情,即使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个必要。他不需要知道。那种混蛋不需要知道这种事情。但是为什么。还是要打给他。为什么停不下来。
怎么就是停不下来。
他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部分,失控一般的操纵着他,让他不得不抬起手按下哪些他不曾想按过的按键。是,他不曾想过。他不想去告诉他自己有多幸福。去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快乐的生活,即使那个人仅仅是想看到他如此。不可以。不能这么做。就像孩童幼稚的炫耀自己的糖,他心里知晓。
然而他依旧这么做了。似乎是想去告诉幻,自己没有他依旧过的幸福无比轻松快乐。固执的白痴就快点死开吧,美好的新恋情就在我身边啊哈哈哈哈。与其再做这种无用之功,还是快点把那些该死的债务转到我名下吧!老子不要欠你人情。还有,谁叫你擅自替大爷我还债的?这种小数字我自己还得起。谁会像你,为了还钱去干什么黑道。白痴白痴大白痴。不辞而别自作多情的大白痴。呸呸呸。我从今以后就要迎接新的人生了!!看着吧孤芳自赏的混蛋!没有你我的人生依旧精彩!!所以你这家伙自己,你自己,也要幸福啊。
他按完按键的手无力地颓下,从话筒里听见待接通的机械音效,手里捏着的纸片湿作一团。环绕身旁的玻璃上渲开氤氲。红色电话亭外的雨声轰然,在马路上砸出深色的水渍。亮着前灯开着雨刷的车焦急地等待着似乎永远无法结束的红灯。右前方的天空闪过电光。他淋过的衣角滴下水来。嘴唇不受抗拒的颤抖着。
嘟。
嘟。
嘟。
嘟。
嘟。
他断然不会去跟他炫耀,去告诉他他不想欠他人情,去感谢他,去跟他说抱歉,说让你变成这样真对不起。风睚眦不会那么做。但是他还是站在这里,把那个人的号码一个个地按了出来。
他只是想听他的声音。即使不知道要如何开口,抑或是根本不想同他说哪怕一个字,他还是想再听听幻的声音。再听一次,一次就好。
嘟。
嘟。
嘟。
然后他听见机械的音响切换成了稍有疲惫且礼貌的声音。
“喂。”
那一瞬间他听见内心土崩瓦解时震天动地的声响。手上的话筒终于从他的手上跌了下来。风睚眦站在那里,影子拉开在身外,肩膀颤抖着,并且幅度一次次加大。然后他蹲下身来,捂住了脸。话筒在他旁边轻轻的左右摇晃,击打着他颤抖的脊背,传来了短促的忙音。
Fin. |